2014年5月6日 星期二

《論語》札記 (08) 泰伯篇

《論語》札記 (08) 泰伯篇

作者:劉毅鳴

論語8.1子曰:「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!三以天下讓,民無得而稱焉。」

札記8.1周太王有泰伯、仲雍、季歷三子,因為季歷之子昌(文王)賢能,太王希望以季歷為繼承人,然後傳位給昌,推翻商朝。泰伯與仲雍便託辭到南方採藥,在吳地斷髮文身。泰伯大公無私,無論天下歸於商或周,都毫無富貴功名之念,故能及早佈局、謙讓於無形,兼顧孝順父親、友愛兄弟、效忠商朝等德行。

論語8.2子曰:「恭而無禮則勞,慎而無禮則葸,勇而無禮則亂,直而無禮則絞。」

札記8.2葸是畏懼,絞是急切。禮包括一切人文秩序。當仁心貫注在禮中時,禮就成為善結構,可用來衡量、規範自己。修己之恭、治人之慎屬內向,言語之直、行動之勇屬外向,四者皆是良善的氣質,但如果少了客觀的貞定,便有過與不及之弊。我們應調養自己的氣質,使之成為仁與禮的接通點,達成整體和諧。

論語8.3君子篤於親,則民興於仁。故舊不遺,則民不偷。

札記8.3君子指在上位者,興是感發,偷是刻薄。古代將親情與政治結合,並以前者節制後者。執政者對親人厚道、不遺棄老友,人民自然會向善,無須動用賞罰。現代政治為獨立領域,依照法律規範,與親情、友情關連較遠。但領導者為眾人注目的焦點,行事風格對社會仍有一定影響力,宜時時警惕,以身作則。

論語8.4曾子有疾,召門弟子曰:「啟予足!啟予手!詩云:『戰戰兢兢,如臨深淵,如履薄冰。』而今而後,吾知免夫。小子!」

札記8.4儒家是身心合一的學問。孝經說:「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不敢毀傷。」不只是愛護形軀,而是以身體為行道的憑藉,身體的整全就象徵德行的圓滿。詩句為曾子修行的心法,人生處處是陷阱,一念覺即成君子,一念迷即成禽獸,故隨時要誠意正心、戒慎恐懼,以保持品格純潔,可見曾子道德意識之懇切。

論語8.5曾子有疾,孟敬子問之。曾子言曰:「鳥之將死,其鳴也哀;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。君子所貴乎道者三:動容貌,斯遠暴慢矣;正顏色,斯近信矣;出辭氣,斯遠鄙倍矣。籩豆之事,則有司存。」

札記8.5君子指在上位者。政治領袖可以征服群眾,卻未必能戰勝自己。曾子臨死傳授最精華的「修身」之學,本質上比政治高一層次而為政治之本。具體事務(籩豆)則不煩詳論,交給專家(有司)即可。容、顏、辭屬靜態,貌、色、氣屬動態,內心有道方能動靜一如、發而中節。修身是以身體來體現精神價值。

論語8.6曾子曰:「以能問於不能,以多問於寡;有若無,實若虛,犯而不校。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。」

札記8.6前兩句指知識。智者千慮,必有一失;愚者千慮,必有一得。即使有學問,也應虛心向人請教。「有若無,實若虛」指修養,時常省察行為與心態上的缺失,以免自我感覺良好。「犯而不校」指待人,被冒犯也不計較,寬大而心平氣和。「吾友」指顏回,此工夫偏於克己而未必復禮,但可做為德行基本功。

論語8.7曾子曰:「可以託六尺之孤,可以寄百里之命,臨大節而不可奪也,君子人與?君子人也。」

札記8.7「託六尺之孤,寄百里之命」指舊君過世後,負起輔佐幼君、治理國政的重任。儒家是道德實踐之學,除了立定志向、充實自我外,還要通過現實的考驗。輔政大臣不僅要阻止野心家奪權,還要預防外敵趁機入侵;更要自我警惕,不因掌權而腐化。國家有難時還能夠保持節操,便可證明自己有君子的修養。

論語8.8曾子曰:「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遠。仁以為己任,不亦重乎!死而後已,不亦遠乎!」

札記8.8中庸說:「寬裕溫柔,足以有容也;發強剛毅,足以有執也。」弘是廣大,毅是堅守。仁者推己及人,其心通貫天地萬物,故寬弘。仁者無論遭遇何種變故,其心都安住於仁而不動搖,故剛毅。心胸寬廣,故能承載一切;專心致志,故無片刻放失。弘毅的工夫便是全心全意為實現仁而犧牲奉獻,至死不渝。

論語8.9子曰:「興於詩。立於禮。成於樂。」

札記8.9本章可看成人生修養的三階段,船山認為三者皆是連通理想與現實。「興於詩」是藉由文學藝術營造的意境喚醒實踐的熱情,使人明白道理發自內心而非教條。「立於禮」是在事上做種種設計規劃,使熱情以恰當的分寸落實呈現,不致掛空或流蕩。「成於樂」是習禮已達化境,順內心的節奏而無絲毫勉強。

論語8.10子曰: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」

札記8.10本章歷來有爭議,有人認為孔子主張愚民,有人則改變斷句以符合現代民主觀念。回歸歷史情境,我想本章只是在描述客觀事實,古代人民大多不識字,很難明白孔子的道理。應該因材施教,先提倡具體的行為規範。但依孔子有教無類的精神,人民也不是註定愚賤,起碼現代能接受道理的人會多一點吧!

論語8.11子曰:「好勇疾貧,亂也。人而不仁,疾之已甚,亂也。」

札記8.11亂的起源在心急,無法心平氣和地看待事情。「心急」在庶民與士人身上的表現又不同。庶民未自覺做心性修養,多從功利角度出發。如果又鼓動其勇氣,恐怕會為了財貨而燒殺搶奪。士人雖有自覺而明白善惡,但如果拿這標準強迫別人遵守,亦會引發激烈鬥爭。凡事都要適可而止,透過溝通凝聚共識。

論語8.12子曰:「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驕且吝,其餘不足觀也已。」

札記8.12周公制禮作樂,有安邦定國之才。但如果有驕傲、吝嗇兩種毛病,他的才華也沒有價值。就個人來說,人之所以會驕傲、吝嗇,是欠缺無條件的自信,將自我價值建立在打倒別人或防衛自己上。就群體來說,驕傲必引來他人群起攻之,吝嗇使才華無法被他人善用。驕吝不僅敗壞個人修養,也會斲喪才華。

論語8.13子曰:「三年學,不至於穀,不易得也。」

札記8.13孟子說:「窮則獨善其身,達則兼善天下。」故即使位至卿相亦不動心。道義出自人的本性,不受外在條件決定。無論是否出仕、獲得俸祿(穀),對道義的持守至死也不改變。將道義當成謀生工具,求學三年不受重用就灰心失望,只是浮躁淺薄的表現罷了。一定要達到超功利的境界,才足以承擔大任。

論語8.14子曰:「篤信好學,守死善道。危邦不入,亂邦不居。天下有道則見,無道則隱。邦有道,貧且賤焉,恥也;邦無道,富且貴焉,恥也。」

札記8.14前兩句是內聖工夫。船山非常強調「篤信」,以之為學、守、善道的基礎。篤信是持守天理良心,遇到任何挑戰都不動搖,將內在的真誠充分開發出來。但又不能剛愎自用,要以廣泛學習來檢驗。後十句是外王工夫,出處進退要審時度勢。個人的力量有限,對國家有貢獻才積極出仕,尸位素餐則是恥辱。

論語8.15子曰:「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。」

札記8.15本章大家耳熟能詳,這是否意味著只要考慮自己或小團體的事即可,不必關心別人或大團體?如此理解恐怕是斷章取義。因為「仁」就是關懷所有人,只是落實到組織結構上,各人只能盡棉薄之力罷了。士人一方面要胸懷天下,將個人的責任整合到群體中;另一方面要盡力完成分內之事,以樹立專業性。

論語8.16子曰:「師摯之始,關雎之亂,洋洋乎盈耳哉!」

札記8.16師摯是魯國的樂師,關雎是詩經首章,亂是收尾,洋洋是充滿的樣子。古詩皆可入樂歌唱。詩歌的功能在調理人的性情,體會中正和平的氣象,以涵養德性。樂記云:「大樂與天地同和。」道德秩序即宇宙秩序,在禮樂教化下,人與人、人與萬物可達成整體和諧。禮樂又要由賢者來推行,才能曲盡其妙。

論語8.17子曰:「狂而不直,侗而不愿,悾悾而不信,吾不知之矣。」

札記8.17孔子說:「狂妄而不直爽,無知而不忠厚,無能而不守信,這種人我不知道拿他怎麼辦。」一般人有優點必有缺點,即使有狂妄、無知、無能等缺點,但只要保有直爽、忠厚、守信等優點,仍可善加教導以成德、利用以成材。如果性格有偏差,又喪失了內在的真誠質樸,只會日趨下流,連孔子也沒辦法。

論語8.18子曰:「學如不及,猶恐失之。」

札記8.18孔子說:「學習要像趕不上什麼,趕上了還擔心會失去。」學問分為道德與知識兩種,而以前者為主。無論是透過經典或生活經驗的啟迪,每個人偶爾都會良心發現,但生活中處處有誘惑,不努力持守就會分心。學問無窮無盡,我們應積極面對修養與學習,一天有一天的功課,不可拖到明天或驕傲自滿。

論語8.19子曰:「巍巍乎,舜、禹之有天下也,而不與焉!」

札記8.19巍巍是高大的樣子。「不與」是不相關,說明舜、禹不因擔任天子而樂。儒道兩家都以「無為而治」為理想,就內聖來說,聖王能無欲無求,如孟子說舜無論飯糗茹草或錦衣玉食,都安於道而不動心。就外王來說,天子只是代天牧民、選拔賢才,政事由百官分層負責,天下太平功勞是大家的而不必自誇。

論語8.20子曰:「大哉,堯之為君也!巍巍乎!唯天為大,唯堯則之。蕩蕩乎!民無能名焉。巍巍乎其有成功也!煥乎其有文章!」

札記8.20巍巍是高大,蕩蕩是廣遠,煥是光明。天是形而上的道德原理,具有創生萬物的妙用。天的偉大只有堯能效法而完全體現,堯身為君主,天下百姓乃至千秋萬世都在堯的涵育德化下各遂其生、各盡其倫,無法以某項優點去概括。堯統合了道德、政治(成功)與禮樂教化(文章),為華夏民族的最高典範。

論語8.21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。武王曰:「予有亂臣十人。」孔子曰:「才難,不其然乎!唐虞之際,於斯為盛。有婦人焉,九人而已。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服事殷。周之德,其可謂至德也已矣。

札記8.21亂臣即治臣。周朝的建立可謂德才兼備。就才來說,賢君真正信任的不是普通人才,而是撥亂反正的大才。這種才很難找到,舜之後只有武王較多。但一旦獲得,即使只有幾個人也能平治天下。就德來說,文王雖然獲得大多數人擁戴,但基於人道考量,仍不忍心發動戰爭。可見明君應以修德尚賢為要務。

論語8.22子曰:「禹,吾無間然矣!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,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,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。禹,吾無間然矣!」

札記8.22「間然」是可批評處。黻冕是祭服。溝洫是田間水道,用來劃分土地及灌溉。本章的主旨是捨己為人,禹深刻明白君主的職責在服務眾人,而非追求權勢或享樂,故在食衣住行上盡量簡約儉樸,讓自己清心寡欲,才能集中心力改善人民的精神(宗教)與物質(政治)生活。犧牲奉獻是領導者的必要條件。

2014年4月16日 星期三

歷史人物討論 (05) 武則天

歷史人物討論 (05) 武則天

作者:劉毅鳴

  【簡介】武曌(624年2月17日-705年12月16日),亦作武瞾、武照,本名不詳,通稱武則天或武后,并州文水人,中國歷史上唯一掌握君權而因此得到普遍承認的女皇帝。武則天的一生可分為四個階段:(一)出身與入宮:武氏為唐開國功臣武士彠次女,十四歲時因長得很美,入後宮為唐太宗的才人,賜號武媚。此時和李治(後來的唐高宗)相識並產生愛慕之心。(二)再次入宮:唐太宗逝世,武氏削髮為尼。唐高宗再將武氏納入後宮,武氏剷除王皇后、蕭淑妃後,被立為皇后。(三)掌政與稱帝:唐高宗患上頭風之疾,命武氏代理朝政,與唐高宗並稱二聖。唐高宗逝世後,唐中宗、唐睿宗先後即位,武氏做為皇太后臨朝稱制,裁決軍國大事。執政期間除大量殺戮、流放唐朝宗室諸王外,還鼓勵告密、重用酷吏,實行恐怖統治。在臣民、僧人勸進下,改唐為周。(四)退位:晚年因狄仁傑之請,重新立唐中宗為儲君。宰相張柬之等人發動神龍革命,武氏被迫退位,還政於唐。不久病逝,年八十二。

  【討論】武則天是中國古代最著名的女性政治家。政治家有兩項必要條件,一是胸懷理想,為當代及後世的百姓謀福利;二是具有敏銳的眼光,精通鬥爭的技巧,能夠掌握權力以實現理想。武則天身上兼有這兩項特質,但在古代「男尊女卑」的社會觀念與宗法制度下,她的發展深受限制。如果武氏沒有入宮成為皇后,恐怕也不可能當上皇帝。在她執政後,朝廷及各地仍有不少叛亂事件,許多人不承認女性及異姓統治的正當性、合理性,導致她必須嚴厲鎮壓反對派;且耗費大量金錢,安排各項造勢活動,如建明堂、封禪、編造祥瑞等,以鞏固政權。這也是傳統史書對她有負面評價的主因之一。

  但武則天同時也是精明幹練的皇帝,執政期間百姓大致能安居樂業,並廣開科舉,提拔許多傑出人才。提拔人才雖然有壓制保守勢力的意味,但也為接下來的開元盛世做好準備,無形間推動了歷史的發展。在民主時代,傳統的三綱(君為臣綱、夫為妻綱、父為子綱)已瓦解,不僅政權的更替是依照一定軌道,以和平選舉的方式產生;且女性也有自主權、參政權,甚至擔任總理或總統,如德國與韓國等。如此則不需要殺害政敵,更能專心治理國政,歷史評價也會好得多。

  如果先不論民主,而以專制政治的格局來看,唐朝皇室之所以輕易被武則天篡奪,也有一些錯誤值得檢討。首先唐高宗在歷史上的形象是軟弱守成,雖然他也對武則天的強悍不滿,心血來潮想廢后,但卻因為事機不密,被武則天阻止。可見唐高宗的政治能力不足,對於「罷黜武后」這類牽涉權力消長的大事,應該謹慎籌畫,一旦要做就要成功,而非優柔寡斷、舉棋不定。又唐高宗對大臣也不夠尊重,在位期間宰相多達四十幾個,呼之即來揮之即去,宰相難以施展長才、累積聲望,君臣之間也欠缺足夠的信任與默契,故在武氏奪權時,朝中並無效忠皇室、有才幹、有份量的大臣去防堵,導致武氏後來的殺戮與恐怖統治。凡此皆是唐高宗在領導風格上的缺陷(不夠慎重),也值得警惕。

《論語》札記 (07) 述而篇

《論語》札記 (07) 述而篇

作者:劉毅鳴

論語7.1子曰: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竊比於我老彭。」

札記7.1老彭是商朝賢大夫,孔子認為自己對古代的愛好大概可以和他相比。儒家對古代的了解不是嚴格就歷史事實(如蠻荒狀態)來看,而是做為理想的象徵。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也不能理解成孔子食古不化,將舊禮教一成不變硬搬照套,而是從經典中淬取出古人的精神價值,做為今人立身處世的對照標準。

論語7.2子曰:「默而識之,學而不厭,誨人不倦,何有於我哉?」

札記7.2本章的疑難在於識、學、誨的對象為何?「識之」不宜解作發明本心,因良知乃不慮而知,無經驗內容可學習。但也不宜看成盲目背誦,而是在學習各項知識、技能後,秉持清明的良心去釐清本末輕重(默想),遇事方能活用而對人我有益。這工夫是無窮無盡的,孔子也不確定能做到,只是不斷勉勵自己。

論語7.3子曰:「德之不修,學之不講,聞義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憂也。」

札記7.3修德、講學從心上說。德不從外來,修德即是從心上開發出道德實踐的動力。但心的迷悟只有自己知道,將體驗化為客觀義理,方能與人溝通、期勉。體驗無止境,講學亦無止境。徙義、改過從事上說,愛人固然不期待回報,但在動機純淨的前提下,還是會盡量選擇有效的方法,事上磨練的工夫亦無止境。

論語7.4子之燕居,申申如也,夭夭如也。

札記7.4孔子平日閒暇時,態度安穩,神情舒緩。孔子以天下為己任,遭遇了許多艱難險阻,總是無法充分實現自己的理想;但卻沒有因此變得偏激,而是「君子坦蕩蕩」,不怨天也不尤人。孔子一方面能堅持理想而永不灰心,一方面又能尊重、體諒現實的限制,無條件接納人生。他充分地活在當下,而自在自得。

論語7.5子曰:「甚矣吾衰也!久矣,吾不復夢見周公。」

札記7.5周公匡正天下、制禮作樂,是孔子年少時的偶像。我們在生活中也應該尋找道德上、才性上足以做為表率的人物,未必要凡事模仿,但可效法他努力不懈的精神,激勵自己向上。孔子晚年歸魯,重心從政治轉移到著述、講學上,但對年少時的志向仍念念不忘,故有此嘆。可見孔子平治天下的心願永不熄滅。

論語7.6子曰:「志於道,據於德,依於仁,游於藝。」

札記7.6「道」是超越的理想,人生在世,除了求取衣食、名利外,總希望活得有意義、有價值。但意義價值不能空談,必落實在「德」,亦即德性的實踐上,透過修養變化氣質,不受感性欲望限制。修養的原動力又在「仁」,亦即無私愛人的心。內聖工夫純熟後,既能悠游自得,又必顯為外王事業,便是「藝」。

論語7.7子曰:「自行束脩以上,吾未嘗無誨焉。」

札記7.7束脩是乾肉,古代拜師的見面禮。孔子雖然秉持有教無類的精神,但有一先決條件,就是學生要有主動求學的意願。如果學生自暴自棄,老師再怎麼努力教也沒用。但人性本善,自暴自棄的人也有善良的心,他們只是愚昧、叛逆、自私等劣根性及不良風氣的受害者。只要幡然悔悟,孔子仍然會接納他們的。

論語7.8子曰:「不憤不啟,不悱不發。舉一隅不以三隅反,則不復也。」

札記7.8憤是心求通而未得,悱是口欲言而未能,復是教導。為什麼孔子要等學生有深入探索的意願才教導?因為孔子的學問是從真情實感出發,學生也必須拿出十足的誠意才能體會。對於短視近利,只注重成績、名次、金錢、享樂,卻忽略道德養成的人,也不必多費唇舌。可見孔子教學強調實效,而非表面應付。

論語7.9子食於有喪者之側,未嘗飽也。子於是日哭,則不歌。

札記7.9孔子做任何事都是全心投入,無論是協助治喪或弔問親友,都會拿出真情實感,而非敷衍了事,故行禮後仍保有哀戚之情而無心唱歌。雖然每個人都有吃喝玩樂的欲望,但孔子懂得節制,考慮到喪者的心情,不忍心大吃大喝,可見孔子對人的體貼。孔子能夠敏銳感應當下的情境,而以最恰當的行為去回應。

論語7.10子謂顏淵曰:「用之則行,舍之則藏,惟我與爾有是夫!」子路曰:「子行三軍,則誰與?」子曰:「暴虎馮河,死而無悔者,吾不與也。必也臨事而懼,好謀而成者也。」

札記7.10孔子因為有無條件的自信,故無論是個人的得失或環境的順逆,他都能夠坦然接納。國家需要他就出來做官,不需要他就退隱,毫無怨恨。顏淵亦是如此,生活窮困卻不改其樂。子路覺得老師沒看到他的優點而不服氣,孔子卻認為在戰爭時更需要戒慎恐懼、深謀遠慮,發揮心靈的明覺,而非逞匹夫之勇。

論語7.11子曰:「富而可求也,雖執鞭之士,吾亦為之。如不可求,從吾所好。」

札記7.11世俗通常會以成就去判斷一個人的價值,但在現實名利之上,孔子還開出了人格修養的領域。在追求財富權位前,便要有所警覺,合於義的才去追求,不合義的就捨棄。因為人生的理想在義,利只是實現義的憑藉,利本身並無價值。即使貧賤(如博士賣雞排)也可以活得心安理得,不必受世俗觀念影響。

論語7.12子之所慎:齊,戰,疾。

札記7.12「齊」同「齋」,即齋戒沐浴,是祭祀前的準備。孔子說:「未知生,焉知死」,以現實人生的道德實踐為重心。但生死又是人性的試煉,從中最能看出一個人的修養程度。齋戒關乎鬼神,戰爭關乎國家興亡,疾病關乎個人生死。三者都處在生命的臨界點,更要以誠敬、從容、鎮定、謹慎的態度去面對。

論語7.13子在齊聞韶,三月不知肉味,曰:「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!」

札記7.13韶是舜的音樂,可體會舜的德行,孔子評為「盡善盡美」。史記「三月」前有「學之」二字。孔子學習韶樂,竟連肉的味道也忘記了;可見他一定是全心全意投入,這也是學有所成的先決條件。舜不僅孝感動天,又能平治天下,內聖外王兩方面都達到圓境。我們也應像孔子一樣,以至善做為學習的標竿。

論語7.14冉有曰:「夫子為衛君乎?」子貢曰:「諾。吾將問之。」入,曰:「伯夷、叔齊何人也?」曰:「古之賢人也。」曰:「怨乎?」曰:「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!」出,曰:「夫子不為也。」

札記7.14孔子遇上衛國內亂,出公攻打父親蒯瞶。冉有與子貢覺得機會來了,便由子貢試探孔子是否幫助衛君。孔子認為伯夷、叔齊面對道義與權力的衝突,都毅然選擇道義,即使餓死也無怨。可見道德理想是人真心嚮往的,心安理得便是最大的快樂。我們又焉能為了渺茫難測的功名,去委曲自我、出賣良心呢?

論語7.15子曰:「飯疏食,飲水,曲肱而枕之,樂亦在其中矣。不義而富且貴,於我如浮雲。」

札記7.15「飯疏食」是吃粗食,「曲肱而枕之」是彎起手臂當枕頭。孔子不是追求儉樸,而是懂得將有限的心力,用在對人生最有意義的進德修業上,故對食衣住行自然不會太在意。心靈的充實快樂,遠勝過外在的功名或物質享受。義本身就有價值,合於義的富貴固然可接受,不義的富貴就任其消散,無所用心。

論語7.16子曰:「加我數年,五十以學易,可以無大過矣。」

札記7.16「五十」或作「卒」。易經是天人之際的學問,六十四卦以乾坤為純理,象辭: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。」「地勢坤,君子以厚德載物。」君子既有剛健不已、奮發向上的動力,又能包容、承載萬物,使之各安其位。六十二卦代表各種處境與位置。學易可貫通道德實踐的原理與應用,故能不犯大過。

論語7.17子所雅言:詩、書、執禮,皆雅言也。

札記7.17「雅言」有兩解,一是常談論,二是說標準古音。孔子常教導弟子《詩經》、《尚書》與守禮,讀詩可感發心志(興於詩),使人超越現實功利,流露出真性情。《尚書》是先王政事的記錄,可了解治亂興衰的原因。禮是自我約束,待人接物皆能恰到好處。從這三條進路切入,便可逐漸體悟道理的全貌。

論語7.18葉公問孔子於子路,子路不對。子曰:「女奚不曰:『其為人也,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云爾。』」

札記7.18「不對」是不知如何回答。孔子的學問是實踐之知,要做了才懂。「發憤」即憤悱,雖有愛人之心,但尚未落實到人事物上,起及物潤物的大用。落實了則有心靈暢通之樂。仁心超越於感性欲望之上,可忘食、忘憂、忘老乃至忘死。理想雖然無窮盡,但只要當下發憤實踐,每一步都生意盎然且充實飽滿。

論語7.19子曰:「我非生而知之者,好古敏以求之者也。」

札記7.19本章表現孔子好學不倦的精神。孔子的生命便是日新又新、自強不息,從道德實踐來說,雖然存心的純淨無私本身就是一樁美事,但要發揮愛人潤物之用,便必須參考前人的經驗、知識的輔助,方能恰到好處。這就要靠後天的學習。隨著實踐範圍的擴大,由身心到家國天下,知識的探求也是永無休止的。

論語7.20子不語怪、力、亂、神。

札記7.20本章可參考謝良佐之說。常道人人可走,怪異之事卻只有少數人有經驗,故語常不語怪。儒家以德行仁,非以力服人,故語德不語力。渲染禍亂等負面消息,不僅令人悲觀,仁心也會逐漸麻木,故語治不語亂。天道與人道是一,下學人事即可上達天理;在形跡上窮究鬼神,反易流於妖妄,故語人不語神。

論語7.21子曰:「三人行,必有我師焉。擇其善者而從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」

札記7.21俗話說:「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」孔子卻見善則遷,有過則改。一般人缺少自覺,故容易受群體風氣影響。孔子有深切的道德意識,以至善為終極目標,無論遇到任何人,都會秉持良心去判斷對方的言行是否合理。如果合理則向對方學習,親近良師益友。如果不合理也可刺激自己警惕,勿犯同樣過錯。

論語7.22子曰:「天生德於予,桓魋其如予何!」

札記7.22桓魋是宋國司馬向魋,欲加害孔子。孔子面對死亡威脅依然鎮定,這是因為有根本自信的緣故。「天」原本是人格天,有意志、能行賞罰。但在儒家「天」的意義已轉化為道德原理。天命下貫為德性,故人性本善;此善是定然的,不受禍福等外在條件影響。正是出於這種信仰,桓魋才動搖不了他的心志。

論語7.23子曰:「二三子以我為隱乎?吾無隱乎爾。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,是丘也。」

札記7.23弟子懷疑孔子在修養上藏了什麼秘訣,不然何以孔子做得到,他們就做不到呢?卻不明白道德的本質就是心靈的體驗與行為的實踐,任何外在的知識或方法,如果少了這點根本動力,便會失效。相反地,如果內在有真精神,孔子的一切言行皆可成為修道的憑藉。做到了便能懂得孔子所說,別無其他秘訣。

論語7.24子以四教:文,行,忠,信。

札記7.24孔子的四種教法可分為兩組,文、行是外在,忠、信是內在,內外兼修。文是言教或通過典籍研讀來學,行是身教或通過在生活中實踐來學,言行皆以忠信為準。忠是盡己,不僅要自覺到仁心的存在,還要盡力存養擴充。信是信實,除了信守承諾,更要依循義理、事理、物理等客觀法則,以通向人事物。

論語7.25子曰:「聖人,吾不得而見之矣;得見君子者,斯可矣。」子曰:「善人,吾不得而見之矣;得見有恆者,斯可矣。亡而為有,虛而為盈,約而為泰,難乎有恆矣。」

札記7.25善人與有恆者從外在行為說,聖人與君子從內在心態說。有恆是堅持做某件好事(如捐款),善人則有恆心毅力去從事各種善行。但行為的價值不在其本身,而在仁心的判斷。能夠長久持守仁心,便是君子。能使君子之德遍及天下,便是聖人。有恆是第一步,要有恆就必須真誠面對自己,不可裝模作樣。

論語7.26子釣而不綱,弋不射宿。

札記7.26孔子釣魚,但不用繩網攔水捕魚;以繫著生絲的箭射鳥,但不射在巢中休息的鳥。本章展現孔子的仁德,天地萬物與人本是一體,人出於生存需求,雖然要犧牲動、植物來養活自己;但不能對魚兒趕盡殺絕,或趁鳥兒不備而起貪念,如此才能保存本有的善心。對動物都如此仁慈寬厚,對人就更不用說了!

論語7.27子曰:「蓋有不知而作之者,我無是也。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,多見而識之,知之次也。」

札記7.27本章說明孔子著述的原則。「不知而作」是指諸子百家的著作,雖然都有一定道理,但從大公至正的聖人之教來看,仍然未臻完善。孔子在著作時則是博採前人學說,秉持良心去判斷是非曲直,總結出立身處世之道;並且廣泛蒐集、記錄歷史事例,以印證此道理。這比起天才雖然是次等,但更切實可行。

論語7.28互鄉難與言。童子見,門人惑。子曰:「與其進也,不與其退也,唯何甚!人潔己以進,與其潔也,不保其往也。」

札記7.28互鄉的風氣很差,當地人完全聽不進去道理,不是冷漠就是排斥。但卻有一位少年求見,孔子也接納他。其他學生對少年有刻板印象,孔子卻肯定人人都有仁心善性,主動求見就表示他潔身自好,應肯定這份上進之心;勿苛責他的過去,使他灰心喪志。可見孔子心胸寬闊,以鼓勵代替責備才是教育之道。

論語7.29子曰:「仁遠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」

札記7.29一般人認為行仁很難,孔子卻鼓勵大家:只要有心,仁就立刻在你身上呈現。可見仁(不安不忍)有幾個特質:一是自由,出於自覺選擇(欲)才有仁,一旦心思昏昧走偏,仁就消失。二是無條件,仁是內在本有,不受名利等外在條件影響。三是妙用,仁是自發的力量,一旦呈現,私欲習氣就減輕一分。

論語7.30陳司敗問:「昭公知禮乎?」孔子曰:「知禮。」孔子退,揖巫馬期而進之,曰:「吾聞君子不黨。君子亦黨乎?君取於吳為同姓,謂之吳孟子。君而知禮,孰不知禮?」巫馬期以告。子曰:「丘也幸,苟有過,人必知之。」

札記7.30黨是偏私,巫馬期是孔子弟子。魯與吳同為姬姓,古代同姓不婚,魯昭公卻娶了吳國女子,違反禮制。從本章最後一句話,可見孔子能夠坦誠認錯。因為他有充分的自信,不將自我價值建立在外在表現上,故能將別人的批評當作提升自我的契機。知禮是就魯君整體形象而言,孔子認錯正說明他毫無偏私。

論語7.31子與人歌而善,必使反之,而後和之。

札記7.31本章描寫孔子生活的樂趣,如現代人說的小確幸。除了嚴肅的道德義務,生活也要適時放鬆,唱歌、彈琴、郊遊等,以舒展身心。孔子在休閒時也依然有一顆敏銳活潑的心,未流於昏昧放縱。聽到有人歌唱得好聽,一定會及時讚美並向對方學習,使對方更有信心。可見孔子從容、誠懇、謙遜、慎密的風範。

論語7.32子曰:「文,莫吾猶人也。躬行君子,則吾未之有得。」

札記7.32「文」包含用語言文字構成的各種知識,莫是大概。知識有客觀性,人人所學相同。知識只是用來輔助道德實踐,如何將學問靈活運用在生活中,才是儒家的重點。孔子說他尚未成為君子,一來是因為道德實踐無窮無盡,君子的修養要用一生去持守。二來是孔子謙虛,正因為謙虛,才能夠不斷提升自己。

論語7.33子曰:「若聖與仁,則吾豈敢!抑為之不厭,誨人不倦,則可謂云爾已矣。」公西華曰:「正唯弟子不能學也。」

札記7.33仁是德行或動機純粹,聖是事功或結果盛大。聖與仁不是固定的目標,而是永不止息的奮鬥,故孔子不敢自居。如果自居,反而不合聖與仁的意義。為是自修,之是仁聖之道,誨是教人。以身作則才能教人,教人時又對道理體會更深,即教學相長。不厭、不倦表示孔子樂在其中,道理無窮,悅樂亦無窮。

論語7.34子疾病,子路請禱。子曰:「有諸?」子路對曰:「有之。誄曰:『禱爾於上下神祗。』」子曰:「丘之禱久矣。」

札記7.34疾病是病重。這段對話可能發生在子路祈禱前或祈禱後。一般人認為宗教是藉由某些儀式請求神明降福。孔子對齋戒祭祀也很慎重,但宗教在孔子已經人文化,天是純粹的道德原理,只要時時淨化、提升意念,便可與天合德,盡了此生的責任。孔子以誠意正心、戒慎恐懼代替祈禱,不求福但自然有福報。

論語7.35子曰:「奢則不孫,儉則固。與其不孫也,寧固。」

札記7.35奢侈與節儉都是不好的,應該取中庸之道,當省則省,當用則用。但如果要比較奢與儉,奢的危害較大。因為奢侈會鼓動人的感性欲望,使人迷失在物質享受當中,只顧自己不顧別人,流於驕傲放縱。節儉的人雖然太過固執,不懂得善用錢財來聯繫、傳達人我的情誼;但起碼能珍惜財物,以備不時之需。

論語7.36子曰:「君子坦蕩蕩,小人長戚戚。」

札記7.36坦蕩蕩是心胸寬廣、光明磊落,長戚戚是時常擔憂。君子與小人的差別,就在於君子有無條件的自信,無論成敗得失,自我的價值都不會減損分毫。只要盡力去做、問心無愧,任何結果都能夠坦然接受。小人則相反,因無真實的修養,心情容易隨外境起伏,時時活在恐懼失敗的陰影下,形成生命的負擔。

論語7.37子溫而厲,威而不猛,恭而安。

札記7.37孔子溫和而嚴肅,威嚴而不凶猛,恭敬而安適。本章所述皆是兩兩相對的感受,可看出孔子的中和之氣。聖人的修養便是從容不迫,心急則容易因緊張而犯錯,心緩則容易因懈怠而放肆,故宜保持平穩的步調。孔子的EQ很高,能夠察覺及管理好情緒,待人不卑不亢,做事認真負責,流露出自信與鎮靜。

2014年4月5日 星期六

《增強你的意志力》讀書心得 (01)

《增強你的意志力》讀書心得 (01)

作者:劉毅鳴

  【摘要】前言的標題是「意志力:人類最強大的力量」。心理學家研究人生幸福成功的原因,發現有智慧和自制兩大特質。我們至今仍不知如何增加智慧,但已經發現如何提高自制力。中世紀的農民會在田裡度過冗長枯燥的一天,不必努力求取升遷。村裡沒有太多誘惑,且社會規範力強,意志力的挑戰較少。到了十九世紀維多利亞時代,工業革命引發的社會變遷,使人們尋求宗教以外的力量來抵抗誘惑,開始使用意志力一詞。到了二十世紀,世界大戰的恐怖,使戰後的知識分子崇尚享樂。資本主義席捲全球,使人們盲目跟隨群眾,購買各種商品。社會科學家也從個體以外尋找行為失當的原因,如經濟與政治體系等,意志力的觀念逐漸式微。直到史丹佛大學的「棉花糖實驗」,科學家才開始研究自我規範的問題,發現自制力是影響學業、工作、人際、健康等人生各方面的關鍵因素。現在的誘惑實在太多,你的身體也許準時上班,但只要點一下滑鼠,心思就飛到收信、臉書、聊天、遊戲上。人們每天有四分之一的時間忙著抗拒欲望。

  意志力就像肌肉,會因為過度使用而疲乏,也能透過長期鍛鍊來強化。人類的大腦演化出較大的額葉,能夠計畫長遠的未來,以因應複雜的社交生活。意志的作用方式是把眼前的情況看成是普遍模式的一部分。傳統將大腦當作一台小型電腦,最新的研究則以「能量」來解釋意志力。

  【心得】本書由美國佛羅里達州立大學心理學教授羅伊‧鮑梅斯特(Roy F. Baumeister)、紐約時報專欄作家約翰‧堤爾尼(John Tierney)共同撰寫。孔子說:「君子喻於義,小人喻於利。」「君子謀道不謀食,憂道不憂貧。」從儒家的觀點來看,心理學以追求幸福成功為目標,仍限於衣食謀生、現實功利的層次,尚未觸及人生的終極理想、道德價值。但義與利也不是毫無關連,本書主題「意志力」或許可以視為一種精神修養,遇到任何誘惑都能夠面不改色拒絕,如孔子說「三軍可奪帥,匹夫不可奪志」,或孟子的「以志帥氣」。能有這種修養,遇事自然能保持冷靜,做出合宜的判斷,而有好的結果。中國先秦儒家就已經有類似意志力的觀念,只是古人以工夫體驗的方式來描述;現代心理學則以科學方法,對意志力進行量化分析。前者建立在心靈層次,此心上通天道而無限;後者建立在物質層次,故為有限的能量,過度使用則會耗盡。兩者為一體之兩面,可相互補足,且都強調漸修的重要。

  佛洛伊德從潛意識、史基納從外在行為、資訊處理模式從認知、社會科學從體制來看人,雖然各有精彩,但對意志力的問題並不相應。因為意志力關注的是個人的自覺意識及能量流動。「自尊運動」也無法解決問題,對自己有信心是好的開始,但意志力必須透過現實的磨練才能建立。意志的作用就是「普遍化」,除了自己,還能想到別人,如孔子說: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」。除了現在,還能想到未來,如孔子說:「人無遠慮,必有近憂」。普遍化又根源於人的良心善性,就做人來說是仁,就做事來說是義。

2014年3月25日 星期二

歷史人物討論 (04) 諸葛亮

歷史人物討論 (04) 諸葛亮

作者:劉毅鳴

  【簡介】諸葛亮(181年-234年),字孔明,中國三國時期蜀漢丞相,歷史上著名的政治家、軍事家、發明家。東漢末期徐州琅琊陽都(今山東省沂南縣)人。後世常尊稱他為武侯。諸葛亮的一生「鞠躬盡瘁、死而後已」,是傳統文化當中忠貞與智慧的代表。其生平可分為七個階段:(一)躬耕隴畝:青年時耕讀於南陽,地方上稱其為臥龍。(二)隆中對策:受劉備三顧茅廬邀請出仕,預測三國鼎立的局面。(三)赤壁之戰:遊說孫權,促成孫劉聯盟,擊敗曹操。(四)西進益州:協助劉備取代益州牧劉璋,奠定蜀漢立國的基礎。(五)白帝託孤:劉備逝世後,諸葛亮受封武鄉侯、丞相,輔佐劉禪,成為蜀漢實際上的領導者。(六)南中平叛:傳說諸葛亮七擒七縱孟獲,令異族心悅誠服。(七)北伐中原:向劉禪上〈出師表〉,先後五次率軍北伐曹魏。和魏軍互有勝敗,但多數因糧運不繼無功而返。第四次北伐開始與司馬懿對陣,第五次北伐病逝於五丈原,追諡為忠武侯。

  【討論】諸葛亮在中國歷史上是光芒萬丈的人物,一提起神機妙算的軍師,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他。他的高風亮節也令人肅然起敬,其〈誡子書〉云:「非淡泊無以明志,非寧靜無以致遠。」在歷史上大權在握,代天子發號施令,但對王位始終無覬覦之心者,只有伊尹、周公、諸葛亮等寥寥數人而已。故民間傳說經常將他神性化。今天我們也可以回歸史實,重新了解他在政治和軍事上的傑出表現,並對其限制稍做討論。

  諸葛亮在〈後出師表〉說:「漢賊不兩立,王業不偏安。」可見他興復漢室的決心十分強烈。由效忠漢朝出發,他在〈隆中對〉所擬定的「連吳抗曹」戰略成為蜀漢的基本國策。從現代眼光來看,天下非一家一姓所私有,固然不必執著特定政權;但東漢畢竟維持了近兩百年安定,也是當時人民政治認同的最大公約數,漢室若能中興,百姓亦可免於戰亂,故諸葛亮的志向仍有正面意義。就這點來說,劉備顯然不如諸葛亮。劉備稱帝後為了報關羽之仇,出兵攻打東吳,結果全軍覆沒,不但使蜀漢元氣大傷,興復漢室的希望也更加渺茫。劉、關雖然情同兄弟,但身為領導者應顧全大局,從長遠眼光看待問題,不宜以私恩害公義。

  諸葛亮的限制主要在用人方面,如誤信馬謖、李嚴,導致兩次北伐皆以失敗告終,用人的眼光與胸襟不如曹操與劉備。又諸葛亮事必躬親,雖然用心良苦,但也可能欠缺對下屬的授權,導致自己過勞死。從建國開始,蜀漢就不斷面臨人才危機,老臣凋零殆盡,諸葛亮專權乃是不得已。但人才即使匱乏也可以培養。諸葛亮的施政重點是以穩定秩序為主,並未強調人才養成。蜀漢國小力弱,先求生存固然合情合理;但在足食足兵後,也應在教育文化上努力,方有良才可用。這固然可說是執政者的過失,但主要還是三國時代講求權謀、不重視道德教化的風氣所致吧!只要是人就不免有缺點,但諸葛亮的志節與治國才幹,還是歷史上少有。台灣像蜀漢一樣是弱小國家,他的事蹟也值得我們思考學習。

2014年3月9日 星期日

《論語》札記 (06) 雍也篇

《論語》札記 (06) 雍也篇

作者:劉毅鳴

論語6.1子曰:「雍也可使南面。」仲弓問子桑伯子。子曰:「可也,簡。」仲弓曰:「居敬而行簡,以臨其民,不亦可乎?居簡而行簡,無乃大簡乎?」子曰:「雍之言然。」

札記6.1冉雍(仲弓)有領導者風範。「居敬而行簡」即嚴以律己、寬以待人,這是儒家的基本原則。「敬」是心平氣和、專注當下,使自己的一切思想、言行皆合理化。「簡」是在政事上力求精簡,先做對人民來說最重要、有實際貢獻的事,而非好大喜功或因循怠惰。敬與簡分屬內聖與外王工夫,兩者相輔相成。

論語6.2哀公問:「弟子孰為好學?」孔子對曰:「有顏回者好學,不遷怒,不貳過,不幸短命死矣。今也則亡,未聞好學者也。」

札記6.2「不遷怒」就心說,即以理性冷靜戰勝衝動急躁。能看清事實真相,心中沒有成見與執著,而對當下的人事物有合宜的情緒反應。「不貳過」就身說,易傳曰:「有不善未嘗不知,知之未嘗復行也。」初次犯錯就徹底反省自己,找出原因對症下藥,未來永不再犯。可見孔子所說的好學,是以身心修養為本。

論語6.3子華使於齊,冉子為其母請粟。子曰:「與之釜。」請益。曰:「與之庾。」冉子與之粟五秉。子曰:「赤之適齊也,乘肥馬,衣輕裘。吾聞之也,君子周急不繼富。」原思為之宰,與之粟九百,辭。子曰:「毋!以與爾鄰里鄉黨乎!」

札記6.3本章說明孔子的金錢觀。子華出使已有俸祿,冉子送米是額外的餽贈;且子華家境富裕,自行奉養父母即可,故送米不宜多。原思的九百粟則是國家規定的俸祿,孔子認為不宜推辭;如果覺得太多,可由原思負責,捐助當地的窮人。可見孔子認為財物該用就用,盡量滿足每個人的基本需求,做到經濟自主。

論語6.4子謂仲弓,曰:「犂牛之子騂且角,雖欲勿用,山川其舍諸?」

札記6.4仲弓是孔子弟子冉雍。犂牛是耕牛,毛色斑雜。騂是赤色。犂牛不適合做犧牲,但如果生下的小牛毛色純紅、兩角端正,即使不用來祭祀,山川之神也不會捨棄牠。這句話是比喻仲弓,仲弓的父親貧寒且行為不端,但仲弓卻是德行科的高材生,總有一天會被賞識。可見孔子不以出身、血統來論斷人的價值。

論語6.5子曰:「回也,其心三月不違仁。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。」

札記6.5心有知覺、決斷的能力,顏回能夠長久(三表示多)不違背仁,可見他的心安住於仁而不動搖。仁不從外來,只是心有不安、不忍之感,不違仁只是找回良心自己。其他弟子雖然也嚮往仁,但容易受物欲干擾,心志搖擺不定。顏回的恆心毅力來自好學,犯了任何錯都懇切反省自己,並且落實在待人接物上。

論語6.6季康子問:「仲由可使從政也與?」子曰:「由也果,於從政乎何有?」曰:「賜也可使從政也與?」曰:「賜也達,於從政乎何有?」曰:「求也可使從政也與?」曰:「求也藝,於從政乎何有?」

札記6.6季康子是魯國大夫。孟子說:「大舜有大焉,善與人同,舍己從人,樂取於人以為善。」孔子亦是如此,重包容不重批判。雖然子路、子貢、冉求對孔子的「仁」未必透徹了解與實踐;但其性情都值得欣賞,如勇於決斷、通達事理、多才多藝等長才,都足以領導眾人。海納百川的心胸,才成就孔子的偉大。

論語6.7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。閔子騫曰:「善為我辭焉。如有復我者,則吾必在汶上矣。」

札記6.7本章討論出處進退。季氏是魯國三桓之一,費邑是其重要地盤。閔子騫在孔門以德行著稱,有自知之明,知道一來季氏專擅國政為不義;二來如果加入三桓體制,除非有扭轉乾坤的能力,不然「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」,難免同流合污。所以閔子騫極力推辭,若季氏再召,則渡過汶水逃到齊國,以示其決心。

論語6.8伯牛有疾,子問之,自牖執其手,曰:「亡之,命矣夫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」

札記6.8伯牛(冉耕)是德行科高材生,卻患病早逝,孔子十分惋惜。「命」是客觀的限制,不隨人的修德與否而改變。德與福沒有必然關連,就正常狀況來說,有德者大多有福,但也有像伯牛這樣的例子。我們只能修身以俟命,一方面努力保重身體、修養心靈,另一方面接納一切外來的打擊,轉化為成長的養分。

論語6.9子曰:「賢哉,回也!一簞食,一瓢飲,在陋巷。人不堪其憂,回也不改其樂。賢哉,回也!」

札記6.9宋明儒常要學生尋「孔顏樂處」,做為學問的起點。顏回安貧樂道,生活艱困卻不改其志,可見此樂發自內心,不依靠貧富、貴賤等外在條件,而是我要有就有。此處不可誤認為顏回「自我感覺良好」或消極避世,因顏回之樂是為人處事恰到好處的結果,顏回有懇切的道德實踐,故其快樂是真實、永恆的。

論語6.10冉求曰:「非不說子之道,力不足也。」子曰:「力不足者,中道而廢。今女畫。」

札記6.10現代心理學雖然無法確定意志力是無限,但意志力其實比想像中來得多。透過訓練,可突破原本的極限。冉求嚮往孔子之道,表示他的心靈已有初步覺醒,但卻被世俗的成見、習氣所遮蔽,如「生平無大志,只求六十分」,故半途而廢、畫地自限。心靈的能力就是不斷超越自己,善加運用便可止於至善。

論語6.11子謂子夏曰:「女為君子儒,無為小人儒。」

札記6.11孔子說:「君子喻於義,小人喻於利。」君子與小人的分別就在於存心是否端正。君子與小人同樣學習儒家的四書五經,但小人是為了追求功名富貴,道理對他們來說只是手段,如古代的科舉考試便是如此。君子則是將道理落實在身心修養上。子夏是文學科高材生,或許孔子是提醒他文學以德行為本吧!

論語6.12子游為武城宰。子曰:「女得人焉爾乎?」曰:「有澹臺滅明者,行不由徑。非公事,未嘗至於偃之室也。」

札記6.12「行不由徑」是不走小路。一般人匆忙時就抄捷徑,澹臺滅明卻能做好時間管理,凡事按部就班,不會為了一時方便而苟且行事。這雖然是小事,但也可以培養端正的人格。在重視人情的社會裡,平時就要套交情,有事才能拜託長官幫忙。澹臺滅明卻公私分明,不受世俗觀念影響,可見他有正直的操守。

論語6.13子曰:「孟之反不伐,奔而殿。將入門,策其馬,曰:『非敢後也,馬不進也。』」

札記6.13孟之反不誇耀自己,魯軍戰敗時負責殿後,進入城門時鞭策馬匹,說「不是我勇敢,而是馬跑不快」。孟之反性格灑脫、說話圓融,孔子很欣賞他的風度。世俗以為做人要謙虛,不可鋒芒畢露,以免招來嫉恨。君子不僅有功成不居的修養,更有剛健奮發的精神,故能使團體成員和衷共濟,成就道德事業。

論語6.14子曰:「不有祝鮀之佞,而有宋朝之美,難乎免於今之世矣。」

札記6.14祝鮀是衛國大夫,有口才。宋朝是宋國公子,有美色。本章點出當時政治與社會風氣的敗壞,口才與外貌本來無罪,可以美化人生、賞心悅目。但這只能做為點綴,天下太平還是要靠眾人踏實努力。可惜環境已經惡劣到不靠口才與外貌,老實人就很難存活(免於難)的地步了,是以引起孔子的深沈慨嘆。

論語6.15子曰:「誰能出不由戶?何莫由斯道也?」

札記6.15孔子說:「誰能外出時不通過門戶?為什麼做人做事不遵循正道呢?」孔子以門戶比喻道理,表示道理是客觀的存在,無論你喜不喜歡、接不接受,只有依理而行,人我才能夠和諧相處,事情才能夠逐步落實。但一般人卻不了解這點,總以為有旁門左道可走,硬要衝撞叛逆而受傷,這困境是自己造成的。

論語6.16子曰:「質勝文則野,文勝質則史。文質彬彬,然後君子。」

札記6.16質與文的關係如同仁與禮。質是原始的生命力,每個人都有求生命暢通、在待人處事上發光發熱的願望,但如果沒有恰當的形式,只是橫衝直撞,就很難有好結果。相反地,如果像文書官吏一樣吹毛求疵,只求符合刻板、空洞的形式,就喪失了禮儀文飾的實質意涵。只有貫通質文、仁禮兩端,才是君子。

論語6.17子曰:「人之生也直,罔之生也幸而免。」

札記6.17「直」是正直、誠實,這本來是人生當中最順遂、自然的事,但人卻會自尋煩惱,憑空捏造許多假象為自己開脫,不肯直接改過。如此即使能免於災禍,也只是僥倖偷生。「直」是指內外一致,除了言語和客觀事實相符之外,更重要的是忠於良心,將仁義貫徹到人事物上,創造理想世界,活著才有價值。

論語6.18子曰:「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樂之者。」

札記6.18本章指出為學的三層境界。無論知識、技能或道德都可以分成這三層,但以道德實踐為主。「知之」是指知道做人做事的道理,但不一定相信或努力去做,只是原則上肯定。「好之」是指喜歡而努力去做,但不一定做得恰到好處,需要不斷琢磨。「樂之」則是完全做到,不僅成為習慣,內心還樂此不疲。

論語6.19子曰:「中人以上,可以語上也;中人以下,不可以語上也。」

札記6.19「上」「下」有兩種解釋,一是資質,一是努力。天資高的人固然容易行道,但依〈中庸〉所說,只要付出十倍努力,雖愚必明、雖柔必強。故關鍵還是在努力,不以資質論人。面對消極怠惰的人,最好直接告訴他怎麼做,勿多費唇舌、擾亂心思。面對積極勤奮的人,則可以說明根本的道理,以求上達。

論語6.20樊遲問知。子曰:「務民之義,敬鬼神而遠之,可謂知矣。」問仁。曰:「仁者先難而後獲,可謂仁矣。」

札記6.20「知」是理性思考的能力,孔子認為應以人間的道理做為思考對象。但也不是否定鬼神,只是因為鬼神不在一般人的經驗範圍內,故雖然對冥冥中的力量抱持敬意,但不以此為重心。「仁」是純粹的情意,現代大腦科學將意志力定義為「選擇做較難的事」,仁者也是一心求道、摒除雜念,不先計較收穫。

論語6.21子曰:「知者樂水,仁者樂山。知者動,仁者靜。知者樂,仁者壽。」

札記6.21道德實踐由仁智兩端通貫而成。智是通權達變,懂得順應時勢,做出合理的抉擇。仁是守住本源,無論何種情境,愛人的心志始終如一。山水是外境,動靜是內心,樂壽是成效。每個人氣質偏向不同,故各有實踐特色。智者像水一樣活潑靈動,生命暢通而能樂。仁者像山一樣穩重厚實,生命安定而能壽。

論語6.22子曰:「齊一變,至於魯;魯一變,至於道。」

札記6.22齊國是春秋五霸之一,但人民較少受禮教薰陶,崇尚功利權謀。魯國為周公的子孫所建立,保存西周禮制,文化水準較高,但國力弱小。一般人多崇尚齊而輕視魯,但孔子認為國力再強,如果君民不能團結也終歸無用。故要由齊的富國強兵,轉為魯的禮樂教化;再由文化理想中培養明君,實現天下一統。

論語6.23子曰:「觚不觚,觚哉!觚哉!」

札記6.23孔子說:「觚(酒器)已經不像原來有稜角的觚了,這還是個觚嗎?」本章隱含名實合一的觀念,「觚不觚」如同「人而不仁」,徒具外形而喪失實質意義。我們要以兩種「合一」為目標:就事實來說,人的行為應該跟當初許下的承諾一致。就價值來說,人的行為應該符合道德規範,以傳達人我的情意。

論語6.24宰我問曰:「仁者,雖告之曰:『井有仁焉』,其從之也?」子曰:「何為其然也?君子可逝也,不可陷也;可欺也,不可罔也。」

札記6.24「井有仁」即井有人。宰我認為愛人常讓自己受傷,故設下難題問孔子。孔子認為即使仁者有心愛人,也不是盲目衝動,一定會尋找恰當的方法。故雖然會前往察看,卻不會入井。你可以騙他,但不能誣賴他愚昧。可見道德實踐需要仁智兩端配合,以智慧了解行事的原理、步驟及關卡,才能充分實現仁。

論語6.25子曰:「君子博學於文,約之以禮,亦可以弗畔矣夫!」

札記6.25知識(博文)與實踐(約禮)相輔相成,如車之雙輪、鳥之雙翼。博文與約禮都是以道理為準則,「弗畔」即不離開道。道理又從良心流出,但如果只強調心,則容易認欲為理,故要從文、禮兩端切實努力。「博文」以學習與道德實踐有關的知識為主,「約禮」除了權衡輕重、掌握要點,更是自我約束。

論語6.26子見南子,子路不說。夫子矢之曰:「予所否者,天厭之!天厭之!」

札記6.26南子是衛靈公夫人,干涉國政且淫亂,名聲很差。「見南子」有走後門求官及逾越男女之防的嫌疑。子路面露不悅之色,即使是老師也無所畏懼,可見他的率真與正義感。但行為有無不當,卻無法靠自我辯解或合乎禮法來證明,只有良心與上天知道。孔子以發誓表明心迹,便是拿出真實的生命感動子路。

論語6.27子曰:「中庸之為德也,其至矣乎!民鮮久矣。」

札記6.27程子說:「不偏之謂中,不易之謂庸。」中庸就是做人做事恰到好處,又能夠長久堅持。中庸不是凡事折衷,而是視狀況需要,做最有意義、效果的規劃與執行。如果機械性地取中點,只會碰壁。亂世不一定要有戰爭,價值觀顛倒便是亂世。春秋時代一如今日,人民極少自覺地肯定道德理想與工夫實踐。

論語6.28子貢曰:「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,何如?可謂仁乎?」子曰:「何事於仁,必也聖乎!堯、舜其猶病諸!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。能近取譬,可謂仁之方也已。」

札記6.28子貢重視外在事功,故將「仁」看成博施濟眾,未能從心性修養面討論。這不免流於數量的浮誇,卻忽略了仁的本質所在。孔子認為博施濟眾即是聖人,成聖是永恆的理想,連堯舜都不能做盡一切事。故仍要從量回歸質,才有切實下手處。仁者的本質便是找回人我的自由與愛,這又要從自家身心去體驗。

2014年3月7日 星期五

幸福課學習心得 (10)

幸福課學習心得 (10)

作者:劉毅鳴

  【摘要】第十講的主題是「如何去改變」。上一講提到改變分為漸進式與突發式,但兩者都沒有捷徑,即使是突發式改變也需要很多準備工夫。大腦神經元的改變是一點一滴的,渴望靈丹妙藥只會有反效果。塔爾教授問了一個問題:「你真的想改變嗎?」表面上我們會說當然,但依照Langer和Thompson的研究,對自己的正面性格評價愈高,要改變負面性格就愈難。因為每一項正面性格,在潛意識中都與另一項負面性格有關,如古板與言行一致、雄心壯志與害怕失敗等。我們害怕一旦改掉缺點,性格上的優點也隨之消失,所以會抗拒改變。通往幸福路上最大的障礙,就是把幸福和偷懶聯繫在一起。但我們可將優缺點區分開來,同時擁有幸福與成功。

  要改變大腦的神經元通道,可從情緒(A)、行為(B)、認知(C)三者著手。舊思維、舊習慣如同洪水,要扭轉流向必須「三管齊下」才有效。有些因素無法改變,如遺傳傾向(佔50%)。有些因素影響不大,如環境、收入、天氣等外在因素(佔10%)。要努力的是意向活動,即前述的ABC(佔40%)。就情感來說,漸進式的改變是專注冥想,突發式的改變是高峰體驗。要增強高峰體驗及體驗後的大腦通路,必須接納一切情緒、專注當下、重演畫面、寫下經歷、採取行動。就認知(態度)與行為來說,兩者相互影響,但行為比態度更有力。漸進式改變是聽了道理馬上去做,突發式改變是從舒適區進入學習區。

  【心得】「改變沒有捷徑」是因為人不僅有無限的心靈(大體),還有有限的形軀(小體)。即使立定志向,仍需經歷與自己的艱苦鬥爭。如同曾昭旭教授在桃園電影班所說的:「用一百分的努力,才能有一分的改變。累積一百次的努力,才會有一百分的成果。」這也符合現今大腦科學的研究。如果認為只要透過正面思考就什麼都能辦到,不僅流於神秘主義,也容易將世界想得太美好,一旦遇到挫折,反而會更失望、難過。孔子說:「不知命,無以為君子也。」我們一方面要對成聖成賢有絕對的信心,另一方面也要尊重及接納客觀的限制,不急著看出成效。這限制不僅來自外在的人事物,更可能出於自我的氣質傾向。氣質本身是中性的,端看人能否善用,如老子說:「有無相生,難易相成。」踏實的個性從好處看是認真負責,從壞處看是嚴肅冷漠。如果能融合輕鬆活潑的另一面風格,既可以保有原本的優點,又能減輕壓力而活得更自在。這就要回歸明覺的心靈,暫時從性格的制約當中跳脫出來才行。

  ABC是認知治療的基本理論:情緒、行為與認知相互影響,但我們無法直接改變情緒,只能透過認知與行為去間接改變情緒。程朱理學也是走類似的路線:「涵養須用敬(行為),進學則在致知(認知)。」程朱雖然以現實情緒看心,且對情欲的接納不足,但其工夫仍有客觀效果,只是要進一步以良知去點化罷了。培養專注力即是「主敬」,高峰體驗則類似「見道」體驗。孔子說:「見義不為,無勇也。」有時要先強迫自己去做(進入學習區),感覺與想法才會慢慢跟上。